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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投资失败老板的自白:
顶峰或许就是滑铁卢
在一个霜风初起的清晨, 长兴凤凰皮件有限公司董事和汪胜亲自押车把公司库存的皮装运到黑龙江省"甩卖"。 坐在货车副驾驶座上,汪胜说,工厂停产已不少时间了,破产已成定局,卖了这些货就马上回来和职工清算欠的工资。 今年35岁的汪胜,办厂10年大起大落的态势,就像他用的专车一样,从无车---- 二手丰田面包车----桑塔那----奔驰----尼桑----无车,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从辉煌走向失败,这成为长兴街头巷尾市民议论的话题。 10月10日下午,在长兴街头的一个茶室里,声称自己已一无所有、正准备启程去北京学英语的汪胜对记者说:"我也很想清算一下自己过去10年历程, 也算是一个交待,或许对他人也有一点警示作用。" 汪胜独白:下棋要找高手下,做生意要和发达国家的老板做 我在长兴皮件厂当过机修工,在曙光皮件厂当过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对皮革服装的生产与经营比较熟悉,也有自己的思路,所以在1991年底,靠贷款10万元,购置10台缝纫机,注册成立了长兴凤凰皮件厂。 别人说我眼界很高,我不否认。因为我是这样想的:下棋要找高手下,做生意要和发达国家的老板做。一方面他们制度比较完善,另一方面通过和他们做生意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我一开始就选择走外贸之路,而且主攻欧美市场,当时欧美国家的老板一般通过韩国或台湾地区老板作中介和我们做生意。1992年时我们就和韩国Jummode公司建立了业务关系,1994年我又专门请韩国Jummode 公司业务代表南先生长住长兴,专门为他提供一套400多平方米的办公生活用房。应该说, 南先生的确不负众望,他很快把"凤凰"的业务拓展到东南亚和美洲。1995年底,我在注册长兴外贸公司凤凰分公司取得成功之后,又高薪聘请了德国TOP公司中国代表张建军。张先生加盟"凤凰"当年,就带着我到德国参加国际服装展销会,接下了相当于企业全年生产能力的业务。 在1996年和1997年的两年中,我们"凤凰" 公司自营出口总额占长兴全县总量的一半以上,那是我们公司最辉煌的时候。 汪胜独白:兴旺的顶峰正是我的"滑铁卢"的开始 我觉得最高兴的是通过5年的业务往来,终于取得了美国公司的信任, 撇开韩国中介公司,给我们下了第一笔却也是最后一笔70万美元的订单。 我们的合作是双向互动的,一方面,我们准备在美国设立分公司,将产品直接打入商家,避开一切中间环节;另一方面,美国客户派人到我们厂调研后,决定与我们合作在长兴建立"皮革服装仓储中心"。而且我还和意大利著名皮革服装设计师达成合作意向,由他提供最新的设计款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强烈感觉到公司正面临百年不遇的大好时机,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飞冲天!为了实现低成本扩张的目的, 也为了更好地理顺内部生产基地的管理体制,在县委县政府的关心下,在银行等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兼并了国有长兴制革厂。 谁知道,兴旺的顶峰却正是我的"滑铁卢"的开始。1997年的最后一天,即12月30日,我把公司帐上260万元划到政府帐上,作为被兼并国企130多位工人买断工龄的款子;1998年1月开始,为了给被兼并企业的房产过户,我们缴付了60万元手续费;同时,为了尽快建立"皮革服装仓储中心",又投资200多万元,简单装修了8000 多平方米的厂房,而恰恰在这个时候,我们国家为了防范金融危机的冲击,银行开始压货,款子只进不出,1998年1---6月,我们陆续有600万元资金被银行收回。天哪, 我接下的至关重要的美国客户的70万美元订单,我竟然没钱生产! 我们做贸易的,流动资金就像是造血机器,一旦流动资金调度不灵, 就会招来灭顶之灾!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认为只维持正常的贷款额度,就不会出差错,所以竟把五六百万元流动资金用于固定资产投入,又有600 万元资金被压贷收回,公司已无力回天。张先生不辞而别,南先生也突然回国,一去不返。 从此,县计经委制作的县属重点骨干企业经营统计表上,"凤凰"一栏一片空白。 众说纷纭“凤凰”事 市民说法之一:如果不是政府要凤凰兼并国企,汪胜可能不会倒。 汪胜:我觉得责任主要在我自己。"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兼并国企,是我自己的决策。从理论上讲,兼并方案对四方都有好处:政府盘活了存量资产, 银行落实了债务,工人安排了出路,凤凰实现低成本扩张,这是一件好事情。 关键的问题还在于我自己头脑发热,没有充分考虑可能存在的风险因素,想把步子迈得更快些, 结果栽了。 市民说法之二:汪胜这人平日里太"飙",早晚要栽跟头。 汪胜: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比较孤。我不太喜欢一般意义上的交际应酬, 也没有一些老板所喜欢的档次比较低的嗜好,我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怎样发展事业。 所以有些人认为我不太合群。另外,客观上也有原因,我经常在国外跑, 呆在长兴的时间不多,所以有些人对我不太了解。 市民说法之三:“凤凰”被外商骗走了不少钱。 汪胜:我们打交道的都是国外一些大公司,比较正规,要求比较严格, 我们的确有几次被索赔,但那都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原因,比如质量出问题, 或者延误了交货期限等。这些都是按规定办事,我心甘情愿受罚,这也正是我喜欢和他们做生意的原因。 我们为什么会被索赔呢?原因出在我们内部。从1994 年开始我们租赁国企作为生产基地,工人思想观念不同,有一定抵触情绪,所以有时会出一点质量问题,或者工期有误。这其实也是我在1997年下决心兼并国企的重要原因, 我想把这一块关系理行更一些。 市民说法之四:汪胜这人是少爷作派,大手大脚,浪费木佬佬,他自己经常去国外还不说,还带工人去巴黎过圣诞节。 汪胜:我一向认为会花钱才能赚钱,所以我的确不算精明,我现在反思,这可能是我的优点,也正是我的缺点,企业的开支的确比较大,如果节省一点, 可能不至于资金那么紧张。至于出国,我觉得一定要跟上世界潮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无可非议的。有一次法国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带着几名工人赶到法国做补救工作。那批货数量并不大,有人劝我干脆不要算了,带工人过去,开支更大。我说不行,外国人讲信誉,不能光算经济帐,当时刚好是"圣诞节",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就以为我们是去"开洋荤"去了。 市民说法之五:汪胜做生意蛮能干,厂里的管理却比较混乱。 汪胜:我自己是主外的,企业内部管理真的还要好好补补课。我一直在琢磨应该采取怎样的管理办法最有效。我看国外公司每个员工都很忙,而且办事效率很高,主要是制度比较规范,管理也比较严格,分级管理,职责分明。但我们就不行,主要是中层干部这个环节不行,这里既有制度问题,也有个人素质问题, 今后我主要在这方面要加强学习。 市民说法之六:“凤凰”落水了,汪胜要想翻身,这辈子可能没希望了。 汪胜:我是一个乐观的人,我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甚至是从负数开始起步,但是,这些年的经验、教训,那是花钱也买不到的资本;一些主要骨干还在;欧洲的大部分客户还在,东山再起只是个时间问题,我现在只想到大学里深造,好好学英语,争取能直接与外国人谈生意。与此同时,我想冷静思考一段时间, 想得更清楚、更明白以后,再找机会做得更大、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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